离开游乐场,他说,「饿吗?去吃饭。」
把我带了去一家高档的日本料理店。
看得出来,不管是游乐场还是料理店,地点都是精心选择的。出了轿车,在大门就可以嗅出埋伏了很多保镖。
应该不是怕我逃走,我逃不到哪里去。
只可能是他得罪人太多。
进了安静的包厢,坐在榻榻米上,他把餐牌递给我,「自己点吧。」
我揣摩地打量他。
他神态一直都很轻松,似乎心情真的不错,说,「想吃什么就点。抓紧机会,我难得这么好商量。」
这句话倒是真的。
横竖伸头一刀,缩头也是一刀。
我根本不看餐牌,直接说,「两份大的海胆刺身。」
他炯炯有神地看着我,精光蓦然在深处闪过,让我以为他会反对,或者直接帮我另点。
结果他竟似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,只是问,「还要其它吗?」
我摇头,他真的叫人来,点了两份大的海胆刺身。
不管心情如何,可以吃到最心爱的食物,而且毫无限制地吃,总算一件好事。
刺身上来,我像从前一样只用日式酱油点着吃,把新鲜美味消灭大半。
胃撑饱了,冰块上还盛着四个海胆,不由踌躇。
也不知那个该死的饭菜必须吃完的规矩在外面是否通用,也许他就等着这刻,好对我做一些残忍的事情。
若在从前,我会直接抬头,说,「好饱,安燃,我吃不下。」
安燃会说,「吃不下就算了。」
我就说,「不行,看着好吃的东西剩下,我心里好难受。浪费可耻,安燃,你帮我吃了吧。」
每当这个时候,安燃便笑,对我说,「难得,你竟然也知道浪费可耻?」
于是他会拿起筷子,一口一个地吃。
我问,「好吃吧?」
安燃不在意地轻轻笑,通常都会说三个字,「很难吃。」
现在?谁还抱这个奢望。
我抬头,打算看安大公子的脸色,希望他的脸色可以告诉我,不必把面前的东西全部吃光。
多妙,何君悦,已经有看人脸色的自觉了。
不料,一抬头,就对上他漆黑的眼。
更不料,他看见我抬头,就微微地无奈地笑,问,「吃不下?」
拿起筷子,顺便把摆在我面前的碟子也拿了过去,一口一个,吃光了剩下的海胆。
我惊讶地瞪着他,差点忍不住如当年,明知故问一句,「好吃吧?」
没有问,他却答了。
慢慢咀嚼,吞下,彷佛为了消除海胆在口里残留的感觉,还仰头喝了整杯清酒。
然后,唇角逸着笑,说,「好难吃。」
我不忍再看,垂下眼。